試圖改寫石油貿易秩序的美國、減產協議下內部利益訴求各異的歐佩克、宣稱“目前市場處在可控范圍”的俄羅斯……“黑天鵝”事件沖擊下，國際局勢瞬息萬變。

上周，布倫特原油價格跌去20%，WTI跌去29%。油價暴跌很快連帶國際金融市場掀起“滔天巨浪”，全球十幾個國家的股市觸發熔斷機制，美股更是第5次熔斷。國際油價持續下探，一度逼近每桶20美元關口。截至北京時間3月23日19時，布倫特原油價格報28.09美元/桶，WTI原油價格報22.43美元/桶。

短短兩個多月，國際原油價格從2019年底的每桶60美元以上下跌到30美元以下，在令許多人大跌眼鏡的同時，更讓石油組織、產油國、石油公司再次拉響警報：油價“跌倒”，石油公司如何“站直”？在市場之手推動的油價漲跌中，石油行業如何應對市場環境帶來的巨大挑戰？

　　產油國做好硬仗準備

　　消費國借機擴充儲備

國際能源市場劇烈變動，全球石油供應進一步過剩，國際油價不可避免地迎來暴跌。原油生產大國在新一輪洗牌中各顯身手，其中沙特、俄羅斯值得高度關注。

一方面，油價暴跌，不符合產油國的利益。盡管不少產油國生產石油的直接成本很低，但其財政收支平衡對油價依賴很高。因此，維也納聯盟希望在短期內達成新的合作協議，有效控制目前低油價沖擊。另一方面，包括歐佩克和俄羅斯在內的產油國經濟將遭遇嚴重挑戰，股市震蕩加劇，財政壓力加大，這對于很多產油國來說可能是致命一擊。

3月11日，沙特阿美總裁兼首席執行官納瑟爾·阿敏宣布，公司將遵照能源部的指令提高產能。4月起，沙特的原油供應量將提高至每天1230萬桶，而要完成這樣的增產需要數十億美元的投資。

對此，市場觀察人士認為，沙特希望能夠通過“降價+增產”的組合拳擴大市場份額。沙特央行和其他主要商業銀行表示，已經為快速提高石油產量提供了充足資金。

此舉也促使其他歐佩克成員國緊隨沙特腳步。阿聯酋阿布扎比國家石油公司表示，將把日產量提高至400萬桶以上；伊拉克將增加石油產量35萬桶/日；尼日利亞將增加產量10萬桶/日……

俄羅斯也拿出對策。俄羅斯能源部部長諾瓦克宣稱，俄羅斯短期內可以日增產原油20萬至30萬桶，使原油日產量達到創紀錄的1180萬桶。俄財政部表示，俄羅斯能夠承受石油價格在6至10年內維持在每桶25至30美元水平。底氣十足的原因部分來自俄羅斯充足的主權財富基金。最新消息稱，俄羅斯主權財富基金的規模已突破1500億美元，可以支撐3至4年的低油價時期。

由此看來，沙特和俄羅斯已經做好了打硬仗的準備。不過此番大戰的目的不是為了長期壓低油價。沙特是希望通過搶占市場份額，為日后獲利準備。俄羅斯則是為了以低油價擠出部分高油價廠商的市場份額，最終獲利。

對于原油消費國來說，油價下跌一定程度上利好經濟發展。據美銀美林估計，油價每下降10%，可促使中國GDP增速提高約0.15個百分點。在全球經濟不景氣的情況下，油價下跌帶動全球大宗商品價格下跌，勢必拉低原油進口和轉化成本，大幅拉低整體經濟運行成本，促進國內消費增長。

據了解，現已有多國搶抓低油價機遇，大量購入原油，擴充戰略儲備。3月13日，美國總統特朗普表示，他已指示美國能源部為戰略石油儲備購買原油，以支持在石油價格戰中遭受重創的石油行業。

另外，印度方面也積極購進原油。包括印度斯坦石油公司和巴拉特石油公司在內的4家企業，計劃最大限度地采購4月裝載的中東原油。同時，它們在等待其他中東產油國發布官方銷售價格。巴拉特石油公司煉油廠負責人表示，這是開拓中東石油市場的機會之門。

　　低成本運營成為應激反應

　　低油價或加速企業能源轉型

油價暴跌中，國際石油公司的第一共性反應是削減開支、優化資產、延緩股票回購甚至裁員。這一緊縮策略在之前多次油價下行后，已經成為石油公司的應激反應，低成本運營依舊是石油公司的長存法寶。

據估計，目前世界上絕大多數大型國際石油公司石油生產成本超過45美元/桶，個別公司成本可能更高。低油價時期，石油公司提高了風險防范意識，推遲或者暫停高成本、高投資、長周期項目，將投資規模嚴格控制在現金流可承受范圍內。2015年的油價下跌時，國際大石油公司平均資本支出下降了17%左右，殼牌放棄了美國北極海域勘探作業，埃克森美孚、BP、雪佛龍均暫停了加拿大北極圈內的勘探活動。

這次也不例外。油價下跌，埃克森美孚迅速表示將放慢其2020年的支出計劃、降低油氣產量。公司計劃減少在西南部石油鉆井平臺的數量，并削減資本支出(包括鉆井和完井等費用)，尤其在特拉華盆地鉆井平臺數量將比現在減少20%以上。公司首席執行官達倫·伍茲表示，公司今年本來計劃的資本支出為350億美元，但實際支出可能只接近300億美元。

優化資產，也是國際石油公司保效益的重要方式。殼牌、雪佛龍明確表示將減慢或縮減其回購股票計劃。雪佛龍公司首席財務官表示，公司將專注于以回報為導向的資本配置方式，即投資于風險較低的項目，并將采取措施削減成本，通過收購來減少美國的石油勘探和生產員工。道達爾在上次油價暴跌之后推出了以股代息的模式，能夠有效減少現金支出。

在“采不如買”的低油價時期，跌至低位的國際油價極具吸引力，不少石油公司搶抓大好時機，建立庫存儲備。沙特阿美13日確認將向歐洲客戶提供更多原油后，殼牌、BP、道達爾、埃尼、OMV、雷普索爾等歐洲煉油商都已確認將在4月獲得更多的沙特原油。知情人士表示，不同公司獲得的原油增量在25%到200%之間。

為吸納額外的中東原油，殼牌正在預訂3艘200萬桶的超大型原油運輸船，可供至少3個月的存儲選擇。如果預訂成功，這將成為油價下跌后首批用于浮動存儲的油輪。石油分析公司Vortexa稱，本周全球原油和凝析油浮動存儲升至約7000萬桶，較前一周增加15%。長期庫存(30天以上)和短期庫存(7～30天)都在增加。

在做強核心業務的同時，一些石油公司也開始謀求轉型，拉長產業鏈，加強天然氣業務，打通化工業務，布局電力、可再生能源業務。其中，一直倡導能源轉型的BP公司則是價格戰中的一股清泉，低油價堅定了他們向多元化能源公司轉型的目標。公司股價跌至24年低點后，BP反而樂觀看待企業發展，堅定了向能源公司轉型的決心。1個月前剛剛上任的CEO陸博納在社交媒體上表示，冠狀病毒的傳播以及油價暴跌的現實，再次證實了公司減少石油和天然氣業務的正確性，進一步堅定了他從根本上重塑BP的雄心。去年，BP花費150億美元用于可再生能源開發，并計劃在2050年之前將碳排放量削減至零。

　　獨立石油公司尋求對沖保護

　　油服公司瘦身尋求業務拓展

面對異常慘烈的油價下挫局勢，2020年全球油氣市場變得更加撲朔迷離。小型油氣生產商可能成為價格戰的犧牲品，尤其是北美頁巖油氣企業可能最先陣亡。另外，低油價倒逼石油公司消減投資，大量石油工程技術服務企業將面對無米之炊的嚴酷局面，整個石油行業將無以為繼。3月9日，IEA總干事法蒂赫·比羅爾表示，國際油價暴跌可能使德克薩斯州、北達科他州和阿巴拉契亞等地陷入衰退。

穆迪估計，北美勘探和生產公司的額定債務將在2020年至2024年之間到期，約為860億美元。為避免違約，頁巖油生產商多使用對沖即套期保值來尋求保護。高盛的數據顯示，2020年約43%的石油產量被套期保值。

西方石油公司構造了一個復雜的對沖措施，以幫助其應對布倫特原油價格跌至每桶45美元時的情況。公司本周將股息削減了86%。馬拉松石油在10日宣布削減今年5億美元資本預算，優先保證財務靈活性。公司對沖了今年估計產量的38%，先鋒自然資源公司進行了更大量的對沖。

芝加哥商品交易所期貨和期權市場交易量上周一創下新高，一些頁巖油氣公司正在尋求重組對沖頭寸，以在較低的價格上獲得保護。

在3月9日的股市暴跌中，油服公司股價領跌。Rystad Energy預計，如果油價維持在每桶30美元左右，今年石油勘探和生產的總支出將削減1000億美元。摩根士丹利表示，上周油氣企業勘探與生產支出較先前減少了27%。

受此影響，油服公司迅速進行調整。目前美國的活躍石油和天然氣鉆機平均數為791臺，遠低于2019年平均的943臺。加拿大活躍石油鉆機數量為115臺，環比減少19臺。分析師預測，今年美國陸上石油鉆井平臺數量將減少約250臺，鉆機數量將下降25%以上。

通常情況下，油服公司面對低油價會采用“一增一減一并”的應對策略。“一增一減”是指油服公司紛紛通過降低服務價格和提高效率，為甲方提供一體化服務來維持合約。Transocean自2015年11月起為埃克森美孚提供服務，在2016年末的油價下行之際，每天收費比之前降低了41%；EOG在得克薩斯州南部鷹灘的平均鉆井時間從2015年的8.9天縮短為2016年的7.7天。油服公司還通過為客戶提供一體化服務，保證市場份額，實現效益的最大化。哈里伯頓在伊拉克南部祖拜爾油田20口井的油田增產一體化項目就包含LWD、防砂、酸化、測試服務等多項服務。

“一并”是指油服行業在油價下跌時往往會迎來兼并熱潮——實力雄厚的綜合性油服公司利用低油價兼并規模較小的專業型油服公司，低價獲得那些需要較長周期才能取得的技術突破。在2006年到2011年間，油服巨頭斯倫貝謝18%的業務來自兼并購。而油服公司Seadrill就是在上幾次的暴跌中成長起來的。

國際油價依然起伏不定，油氣行業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想方設法抵御低油價的沖擊，全力以赴做好過緊日子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