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發生的康菲漏油事件堪稱中國海上溢油事故之最。圖為事故發生后，清污船正在清理從蓬萊19-3油田C鉆井平臺泄漏的油污。 （蔡新 攝）
事件回顧： 環境危害大 公眾反應強
2011年12月30日，天津海事法院正式受理了29名中國漁民起訴康菲石油一案，這既是去年石油化工環保諸多事件的收官，更為未來環保索賠打開了一扇大門。今年1月3日，上海交通大學危機管理研究中心和輿情研究實驗室發布的《2011中國環境輿情報告》指出，縱觀2009年至2011年的環境污染輿情，2011年環境污染事件驟增。其中不乏一些社會影響較大的事件，諸如康菲石油漏油事件、大連PX項目、臺州血鉛事件等。污染重、環境危害大、社會公眾反應強烈成為2011年化工行業重大環保事件的共同特點。
在中國環境污染事件中，2010年發生的中石油大連輸油管道漏油事故曾創下了中國漏油事故之最。而誰也不曾想到，這一“紀錄”在“十二五”的開局之年，就被康菲石油所改寫。
2011年6月4日，中海油與康菲石油合作的中國海上最大油田蓬萊19-3油田發生漏油事故。到2011年7月11日，蓬萊19-3油田溢油已造成840平方千米的劣四類嚴重污染海水面積，還導致了其周邊約3400平方千米海域由第一類水質下降為第三、四類水質。雖然國家海洋局于2011年9月2日作出了責令作業方康菲公司執行蓬萊19-3全油田停止回注、停止鉆井、停止油氣生產作業等決定，但污染尚未結束。2011年12月13日，國家海洋局北海分局開展的蓬萊19-3油田溢油事故海洋環境監視監測顯示，C平臺附近仍有油花溢出，估算當日溢油量為約0.06升。國家海洋局的監測還顯示，截至目前，渤海漏油事故已造成渤海6200平方千米的海水遭受污染，這大致相當于渤海面積的7%；其中，大部分海域的水質由原來的一類淪為四類。中國環境科學院研究員趙章元甚至估算，此次事故的溢油量至少為5萬噸。
無論從溢油量還是污染面積來看，康菲漏油事件堪稱中國海上溢油事故之最。雖然這起海上溢油事故對環境的影響程度目前尚無定論，但溢油登陸海岸已造成沿海海洋生物大量死亡，僅遼寧、山東、河北等地上百名漁民公開聲稱的損失就達5億元左右。
盤點2011年化工行業環保事件中，毒害最大的，非云南曲靖鉻渣事件莫屬。2011年6月，由于云南省陸良化工實業有限公司的工業鉻渣被非法傾倒在麒麟區的山上，鉻渣的長時間堆放及雨水沖刷對附近水源與土壤造成污染，導致附近村民放養的山羊中毒死亡。經調查，陸良化工在未經環保部門同意的情況下，與貴州興義三力燃料有限公司簽訂鉻渣運輸協議。自2011年4月，興義三力公司的兩名運輸司機為節約運輸成本多次將鉻渣傾倒在麒麟區三寶鎮、茨營鄉、越州鎮的山上，共計140余車，累計鉻渣傾倒量5222.38噸。而除了這批被非法傾倒的5000多噸鉻渣，在陸良化工后門處，還有總量達14多萬噸的鉻渣被露天堆放，距南盤江僅一條土路之隔。在陸良化工附近污染最嚴重的地方，地下水的出水口檢測出的六價鉻含量超標200多倍以上。
而2011年受公眾關注度最高的化工環保事件，恐怕要數大連福佳大化PX（對二甲苯）事件。2011年8月8日上午，受臺風“梅花”影響，大連金州開發區大孤山福佳大化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一處在建防波堤壩發生局部潰壩，廠區內大量有毒化工產品有隨海水泄漏的危險。雖然此事并未造成實質性環境污染，但是由于存在安全環保隱患，引發了全社會對化工項目沿海布局的廣泛關注。2011年8月14日，大連市政府決定讓該公司停產。
今年化工行業面臨的環保形勢更加嚴峻，不少企業采取各種措施應對。圖為平煤神馬集團簾子布公司正在拆除已服役30年的老煙囪。 （劉雪聽 秦永杰 攝）
問題反思： 管理不到位 技監未跟上
去年頻頻發生的化工環保事故，直接原因在于企業的管理出了問題。康菲漏油事件就是一起典型的因企業疏于管理、違規作業而釀成的人禍。
2011年底，康菲漏油事故的原因終于有了官方定論。蓬萊19-3油田溢油事故聯合調查組公布的事故原因調查結論顯示，康菲石油中國有限公司在蓬萊19-3油田生產作業過程中違反總體開發方案，在制度和管理上存在缺失，明顯出現事故征兆后，沒有采取必要的防范措施，由此導致溢油發生。這起事故被認定為“造成重大海洋溢油污染的責任事故”。
聯合調查組專家列舉了康菲石油中國有限公司在蓬萊19-3油田B平臺的數條違規行為，包括生產違反總體開發方案，沒有執行分層注水的開發要求，長期籠統注水，導致注采比失調，破壞了地層和斷層的穩定性，造成斷層開裂，形成竄流通道，發生海上溢油等。專家組認為，這些違規操作都證實了康菲石油在關鍵崗位職責不落實，沒有針對重大隱患及時采取應急措施，管理上的失誤造成了海洋污染和環境破壞。對此，山東大學威海分校海洋學院副教授王亞民表示，一些企業在海洋油氣開發過程中過于急切，導致很多項目重開發、輕管理。另外，我國許多海洋油氣田都轉包給國外開發商，國際油企在掠奪性的開發過程中，出于開發成本和開發時間的考慮，輕視了管理，由此導致了漏油事故發生。
云南曲靖鉻渣事件的發生，更是凸顯出企業在管理上的不到位。鉻渣作為劇毒的危險廢物，本應得到企業的有效監管。但環保部門的檢查報告卻顯示，陸良化工數次對鉻渣貯存疏于管理。2011年初，環保部門先后發現陸良化工鉻渣庫旁有部分未堆放入庫的鉻渣，要求其立即整改。但陸良化工并未進行整改，反而出現鉻渣露天堆放及運輸途中鉻渣拋灑的現象。鉻渣水溶性好，一旦受雨水沖刷，極易嚴重污染水體，然而企業對此并未采取有效監管措施，造成了鉻渣庫圍墻雨水溝有廢水直接排放、雨水與廢水混合排放等現象。在鉻渣運輸過程中，企業也沒有執行國家所規定的《危險廢物轉移聯單管理辦法》，未經環保部門允許便轉移了鉻渣。
長期從事鉻渣無害化處理的中環瑞彩科技有限公司總裁曾光表示，之所以發生云南曲靖這種性質極其惡劣的事故，主要原因在于企業的管理存在問題，對鉻渣處理程序控制不嚴。為了節約成本，企業對鉻渣處理過程能簡就簡。在云南曲靖事故中，司機將鉻渣運走后，企業根本沒有后續監控，才導致司機將劇毒鉻渣隨意傾倒。
除了企業自身的管理問題，相關部門監管不力也不容忽視。比如，在曲靖鉻渣事件中，無論對于鉻渣的運輸還是企業貯存鉻渣的處置，相關部門都未監管到位。曲靖市副市長陳軍對外表示，環保部門在實際操作中沒有監督好企業嚴格執行《危險廢物轉移聯單管理辦法》的有關規定，從而致使不法承運人有機可乘，這是導致鉻渣污染事件發生的重要原因之一。
對于企業貯存鉻渣的處置，相關部門也存在監管漏洞。據中國無機鹽工業協會會長吳明鈺介紹，我國對于鉻渣無害化處理一直給予資金支持，給企業下撥專款治理鉻渣，但一些企業為了追求經濟利益，將專款挪用，用來擴大生產規模。而相關部門并未對資金用途做到有力監管。以陸良化工為例，該企業曾兩次獲得國家發改委“資源節約和環境保護項目中央預算內投資計劃”的支持。然而，在分別獲得2020萬元和2860萬元的補助資金后，陸良化工的鉻渣處理工程卻大幅縮水。云南環境監察總隊的檢查報告顯示，該企業設計年處理鉻渣5萬噸的一期工程，實際年處理能力僅為2萬噸；設計年處理鉻渣6萬噸的二期工程本應在2010年建成，但至2011年6月仍未建成。而對于專款的使用和工程的進展程度，相關部門顯然未做到監管到位。
與之類似，大連PX事件也牽出了相關部門監管不力致使項目先投產后審批的情況。據記者了解，福佳大化年產70萬噸芳烴項目在2005年12月得到國家發改委的核準；2007年10月，該項目開始土建施工；2008年11月18日，項目順利完成裝置建設；2009年6月21日，該項目正式投產運營。然而，2010年11月環保部網站發布的《關于2010年11月份受理建設項目竣工環境保護驗收監測和調查結果公示的通告》卻顯示，該項目的環保驗收在投產之后。甚至早在獲批試生產前近10個月、國家公示環保驗收結果前近17個月，福佳大化就已經正式投產。這也說明了相關部門存在監管方面的漏洞。
業內人士認為，化工環保事故多發的更深層原因，是超速發展導致問題頻發，過快的發展導致技術、監管跟不上，從而產生了問題。以海上溢油事件為例，數據顯示，2010年我國海洋油氣開采提速，新增石油產量的85%來自于海洋。中海油曾經在2011年初宣布，2010年中國海洋油氣產量為5180萬噸，等于建成了一個“海上大慶油田”；到2020年，中海油將再建成一個“海上大慶油田”。
廈門大學能源研究中心主任林伯強表示，一味的快速擴張，很可能是海洋開采環境事故高發的原因，產量過大、技術跟不上會帶來一系列問題。中國海洋能源經濟研究院首席能源研究員陳衛東認為，海上石油開采是非常復雜的技術，目前尚沒有一個國家或公司可以完全獨攬所有技術，也沒有哪項技術可以包攬開采幾十年。如何提高技術水平，讓技術標準與我國海洋石油開采步伐相匹配，已成為企業目前最大的挑戰。
目前，在海洋油氣開采高速發展的同時，相關的海洋環境保護監管能力沒有同步跟上，特別是與海洋石油勘探開發這一高投入、高風險活動相匹配的高科技監管手段更是缺乏。據權威數據顯示，全渤海200多座采油平臺中，僅有數個安裝了實時監控視頻設備。
未來防控：形勢更嚴峻 人財兩手抓
時間的大門已將2011年留在了過去，但不少業內人士認為，2012年化工行業所面臨的環保形勢將更加嚴峻。
去年底剛剛公布的《國家環境保護“十二五”規劃》要求，到2015年化學需氧量排放總量要較2010年減少8%，氨氮排放總量要減少10%，二氧化硫排放總量要減少8%，氮氧化物排放總量要減少10%。規劃同時指出，要推進化工等行業化學需氧量和氨氮排放總量控制，削減比例較2010年不低于10%。此外，《規劃》特別提到要加強化學品風險防控，加強重點環境管理類危險化學品廢棄物和污染場地的管理與處置，推進危險化學品企業廢棄危險化學品暫存庫建設和處理處置能力建設。這些規劃內容，無疑對化工行業的環保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面對未來的嚴峻形勢，業內人士認為首要問題是加強管理，最重要的是解決“人”的問題。中國石油和化學工業聯合會副會長趙俊貴表示，當前我國很多環保事故都是出自人的問題，相關單位和企業在今后的環保工作中應當著重培養員工的安全環保意識和理念，提高操作人員的整體素質。“人的意識問題解決了，才能從根本上解決管理出現的問題。”趙俊貴說。
中國石油和化學工業聯合會質量安全環保部的一位人士還告訴記者，企業應注重研究國家相關環保政策。他表示，今年可能是國家環保政策和標準密集出臺的時期，其中可能包括環境稅、危化品管理的相關政策以及新的污染物排放標準等。企業在今年的環保工作中，一定要注意研究國家新出臺的政策，針對新政策來制定企業的環保方案和各類規章制度。
在加強管理的同時，企業還應增加支撐環保工作的技術和設備投入。中國石油和化學工業聯合會質量安全環保部的這位人士表示，要加大對環保工作的資金投入，從工藝技術、產品結構、生產管理等多方面入手，實現清潔生產與節能減排。另外，化工企業應從科技開發上下功夫，企業可以與科研設計單位及大專院校進行對接，對污染治理技術及清潔生產和綜合利用技術積極開發，組織攻關。天脊煤化工集團黨委書記王俊彥告訴記者，企業要想做好環保工作，必須舍得投資，要采用先進設備，比如在污水處理設備方面，雖然采用進口反滲透膜會增加成本，但是為了保護環境，這樣的投資是必要的。
在全行業進一步推進責任關懷也是提高行業環保水平的重要手段之一。在去年11月舉行的《中國化工報》理事會年會上，中國石油和化學工業聯合會會長李勇武就今年行業環保問題日益突出的情況給出了對策和建議。他指出，在“十二五”期間，行業需要全面推進責任關懷。目前，行業推進責任關懷工作的重要性要超過以往任何時期，抓好了能夠帶動全局工作，是轉方式的重要切入點。
云南曲靖鉻渣事件去年受到了公眾的廣泛關注。圖為位于當地陸良縣的鉻渣堆放場。 （CFP供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