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背景

　　世界原油格局正在發生著巨大的變化。1月份OPEC成員國超預期完成減產，貢獻出93%的減產執行率。OPEC最新月報顯示，2017年1月原油產量較去年12月大降89萬桶/日，其中最大OPEC產油國的沙特產量削減了71.76萬桶/天，實際減產幅度為承諾規模的116%。而另一方面特朗普承諾“能源獨立”的政策，美國頁巖油復蘇加速，也給全球石油交易帶來了不確定性。1月份美國的活躍鉆機數和原油產量都有增加的趨勢，美國原油庫存總量也再創歷史新高。有分析認為,自2015年底美國解除長達40年的原油出口禁令后，國際原油價格的平衡早已被打破，現在已成為OPEC和美國頁巖油博弈的結果。那么作為全球最大石油進口國的中國，該如何面對原油市場格局的變化呢?

　　嘉賓介紹

　　韓曉平——中國能源網首席信息官

　　中國能源網首席信息官，中國能源網研究中心首席研究員。中國企業投資協會金融委員會副主任，中國能源研究會分布式能源專業委員會副主任。國家能源局政策法規司特聘專家，曾任國家發改委、國家能源局和國家能源領導小組辦公室等部委相關課題組成員、組長。多家能源、新能源和節能企業的戰略發展顧問。

　　董秀成——中國石油大學中國油氣產業發展研究中心主任

　　中國石油大學中國油氣產業發展研究中心主任，著名能源經濟學家，教授、博士生導師。兼任中國石油流通協會副會長、中國能源學會常務理事、國家發改委價格專家委員會委員、國家能源局特聘專家等。主要研究領域：國際經濟與貿易、國際石油經濟與能源管理、技術創新與管理，長期為國家宏觀管理部門和大型石油公司提供戰略和政策咨詢工作。

　　張媛：各位好，這里是首席評論。

油價的變化是市場供需結構的結果，我們看到OPEC成員國和非OPEC產油國之間對于凍產協議的超預期的執行，也使得近期國際油價穩中走升，我們看到特朗普就任美國總統之后承諾能源獨立，也大力支持傳統能源的發展，這對于整個國際能源結構供需關系有什么影響，對于國際油價的影響又是怎樣?我們先看小片。

　　OPEC減產超預期美國頁巖油復蘇加速

世界原油格局正在發生著巨大的變化。1月份OPEC成員國超預期完成減產，貢獻出93%的減產執行率。OPEC最新月報顯示，2017年1月原油產量較去年12月大降89萬桶/日，其中最大OPEC產油國的沙特產量削減了71.76萬桶/天，實際減產幅度為承諾規模的116%。而另一方面特朗普承諾“能源獨立”的政策，美國頁巖油復蘇加速，也給全球石油交易帶來了不確定性。1月份美國的活躍鉆機數和原油產量都有增加的趨勢，美國原油庫存總量也再創歷史新高。有分析認為,自2015年底美國解除長達40年的原油出口禁令后，國際原油價格的平衡早已被打破，現在已成為OPEC和美國頁巖油博弈的結果。那么作為全球最大石油進口國的中國，該如何面對原油市場格局的變化呢?

張媛：其實對于凍產協議的執行不是一個新的話題，之前是各國都不愿意減產，現在對于減產有一個超預期的執行，為什么OPEC成員國對凍產協議有這么一個態度上的轉變?

董秀成：從過去來看，OPEC是一個非常松散的組織，比如說達成協議之后不執行，這種情況是時有發生，但是這次確實應該說執行的情況比較好，而且和非OPEC成員之間達成了某種默契和協議，總體來說是市場形勢所為，因為油價那么低，所有的成員國，所有的資源國都是遭受著沉重的經濟打擊，面對這種情況大家還是要團結起來，所以總的來說還是利益驅動。

張媛：利益驅動，但是看到凍產協議的過程中，并不是所有的國家都是減產的，有的減，有的增，比如說像伊朗、尼日利亞、利比亞這些是獲得減產豁免權的，他們可以增，為什么會有這樣的差別?

韓曉平：當時達成這個協議的時候，因為這幾個國家，尤其是像利比亞因為戰亂，原來歷史石油出口量特別大，因為戰亂以后石油出不去，加上內部的混亂，必須要支持政府出口石油換得更多的外匯維持內部的平衡，尼日利亞是碰到了內部的動亂，它的石油產量迅速的下降，所以如果說尼日利亞維持在現在的水平他肯定不敢，伊朗最大的變革，因為石油的資源量非常大，而且在當年，1973年的時候第一次石油危機的時候，當時就是伊朗大量增產，對沖掉了阿拉伯國家的石油減產，所以后來導致了伊朗巴列維國王倒臺。但是現在這個問題并沒有解決，因為伊朗是什葉派，而整個中東產油國是遜尼派，他們之間有宗教的矛盾，再加上人口也不一樣，這個時候如果要求伊朗減產，伊朗說過去的產量是非常大的，這些年因為受到的壓抑，壓抑的原因，表面看是美國西方國家，實際上背后始作俑者是沙特，如果沙特不豁免我的話，我就要批量生產，這樣的話豁免你，給你一個量，比你現在的量更高一點，然后讓你還是能夠有一個增長的空間，但是我們大家都減產，通過這樣一個協議的機制，最后使得大家能夠形成一個共識。

張媛：也是，董老師提到的形勢所逼，油價太低了，我們看到從1月1號全面實施減產以來，沙特的減幅是最大的，看到比如說像沙特、委內瑞拉、伊拉克、卡塔爾他們的減產都是超預期的，您提到OPEC成員國本身原來是一個內部松散的機制，如果說現在大家覺得油價太低了，我們需要達成一個共同的目標，如何看到OPEC成員國內部未來一致性的堅持?

董秀成：我個人的判斷來說這個組織應該說從未來長期來說，堅持是不可能的，因為本身分成兩大派，一派主張比較自由市場的，比較親西方的，比如伊朗這樣的，我們叫鷹派，沙特叫鴿派，兩派已經形成了，兩派的利益訴求不可能一致。另外一個對于西方的態度，對整個自身資源的所得，如何去發揮作用，其實他們的態度也是不一致的，所以從長遠來說，還會沿襲過去老的傳統，還是比較松散的。韓曉平：其實我們知道無論是OPEC也好，OPEC國家里，其實還有一個區分，一些就是優質資源國，還有一些資源相對比較差的國家，它現在認為這些優質的資源沒有那么多，還可以繼續保持比較低的價格，那些資源比較差的已經被我們擠出市場，比如中國已經有減產了，那你要知道這個油田一旦退出生產以后再想生產也很難了，因為開采成本非常高，不僅是打井，還要壓水，還要加熱，才能把油抽上來，這樣的油田一旦停產再想恢復的話，其實需要一個很漫長的過程。所以它認為就是說世界上一部分過剩的產能已經去掉了，供需之間相對比較平衡了，這時候我們共同進行限產，可能會推升油價。張媛：說到油價就是取決于市場供需結構的這么一個情況，但是看到這回雖然OPEC減產超過預期，但是似乎看到原油的價格沒有出現大幅度上漲，還是維持在56美元每桶左右，為什么?董秀成：應該說能夠把價格從原來40多上升到50多，這已經很不容易了，說明這個限產是有效果的，但是整個市場格局沒有發生改變，也就是說供應能力大于消費能力這個局面沒有改變，何況過去我們講OPEC最大的幾大產油國，比如沙特，它的量比較大，成本比較低，可以作為一個調節的國家。現在其實這個格局已經改變了，目前最大的機動產油國應該是美國了，油價從40多漲到50多以后，美國相當一部分的油田，比如說頁巖油就可以開采了，但是美國是一個市場行為，沙特屬于政府行為，是有區別的。但是整個市場格局發生變化了，這是本質。張媛：沒錯，特朗普就任之后，承諾能源獨立這么一個政策，大力支持傳統能源的開發，而且美國有九家頁巖油也表示產能提高35%以上，所以現在格局就是美國已經成了大戶了。韓曉平：對，這個是很多產油國沒有想到的問題，以前很多人認為是希拉里上來，還繼續民主黨的政策，所以當時他們達成協議，現在看來奏效了，去年我們大概油價是40到50之間，今年在50到55之間，基本在這個水平，但是沒有想到撞上特朗普，他上來以后，原來所有的跟民主黨，因為民主黨說了我要減少化石能源的使用，突然上來以后說頁巖油包括煤炭都可以隨便開，這樣能夠讓美國的企業自己實現能源獨立，而且還要出口，這樣一下對整個市場形成巨大的沖擊。

當然可能這個有一個過程，目前還沒有形成，但是心理上形成了很大的創擊影響。而這個影響背后實際上這些年他們還有一個目標，就是對付可再生能源，因為常規的能源的價格增產、預期、價格下降以后，會影響到可再生能源，最典型是馬斯克，馬斯克計劃把美國4500萬全部裝上太陽能，然后每家裝一個太陽能的超級充電寶，然后還有一個電動汽車，你們就能源獨立了，電也不需要外部了，油也不需要外部的了，也沒有環境污染，馬斯克想的非常好。

但是如果特朗普這樣一來的話，他就大量的資金跑到那些傳統的能源上了，他的融資能力就會受到影響，而且整個的進度會受到一定的壓抑。

張媛：所以怎么看特朗普就任之后，比如把原來直接廢除以前沒有生效的這些油氣業的反腐敗規定，他完全是反了，大量的支持傳統能源大發展，他的內閣成員也是要選親石油派的人，所以你如何看待他如果達到能源獨立，現在上來以后是言必信，是否行必果呢?如何看待這樣的一個推行效果?

董秀成：我個人認為，特朗普沒有像奧巴馬那時候明確提出能源獨立，但是他比奧巴馬的目標更加偉大，就是能源獨立，但是光靠發展非化石能源，這個可能是他認為還是需要一個過程的。那么如果把傳統的油氣，包括煤炭興旺起來，其實從理論上講，能源獨立就指日可待了，如果煤炭再興起的話，現在進口的只有原油。所以說對他來說，應該是對能源獨立這方面更加徹底。但是政策歸政策，能不能實現這個效果，因為整個政策是一個逆潮流的政策，跟整個世界全球人類發展大趨勢是相違背的，我想這個走到哪一步，現在還很難做出判斷。

韓曉平：這個很有意思，實際上你可以看到，特朗普跟其他美國所有總統不一樣，競選的時候其他總統說了很多好話，說了很多事情，最后上來以后說可能情況不是這么回事，我承諾不了，我兌現不了了，就不執行了。但是特朗普說我所有的都給你執行，但是呢，言必信了，但是行必果呢，這個我不管，為什么呢?因為這個最后是你們要在自由市場去競爭的，它在一定程度上把這個矛盾就擺脫掉了，所以我說的都做了，但是行不行看你自己的。比如說這個煤炭，他說我要發展清潔煤發電，他說因為奧巴馬的政策影響了，其實奧巴馬的那個法令還沒有執行，所以這些年根本不是因為奧巴馬的行動的手段，或者二氧化碳排放限制了煤炭的發展，而是由于頁巖氣的發展導致的，頁巖氣發展以后使美國天然氣價格非常低，美國天然氣價格低了以后發一度電，成本只有幾分錢人民幣，而煤炭無論如何是做不到的，你的效果做不到，成本做不到，所以急死了。

這個時候他光說可以搞清潔煤發電，你清潔煤發電成本更高了，你更沒有辦法跟他競爭了，所以最后這六萬多個選民把所有的投票都給你特朗普，而且煤炭大的資本家把80%競選基金都投給了共和黨人或者投給了特朗普。但是最后的結果呢，怪不了我，我所有的政策兌現了，你競爭不了，怪不了我，所以這里頭就有很大的問題，他還是非常非常的聰明，他是一個非常了解市場的人，我兌現了以后能不能從中獲得好處，我沒有責任。張媛：所以看到特朗普上來以后，他也是說我要讓美國變得重新強大起來，他極力挽回，無論是制造業等等，他其實都是在挽救美國那些藍領的白人，當全球尋找可持續發展，清潔能源，這都是一個大的趨勢的話，你如何看待現在我們遇到的這些問題。

董秀成：我覺得這個問題就是非常復雜了，就是說實際上價格就是個雙刃劍，油價大家很關心，高了會帶來后續的問題，新型能源的發展，比如非化石能源的發展。但低了也不行，也會帶來一系列問題，為什么?比如說你整個經濟復蘇，現在全球目前處于一種低迷的狀態，你說大宗商品，包括油的價格，交易量也非常大，貿易量非常大，對整個經濟復蘇又是不利的，所以價格的變化只能是一種博弈，比如說我突破60了，可能很快就會下來，因為比如說頁巖油氣發展起來了。同時打壓了太陽能。

張媛：所以如果說這種價格是一個動態博弈的過程，現在中國石油對外依存度已經超過了60%，2016年的數據已經達到64%，作為最大的石油進口國，中國如何應對呢?稍候回來。

歡迎回來，首席評論繼續討論，看到油價未來走勢如何，這是一個動態博弈的過程，那中國對外依存度如此之高，如何看待?

韓曉平：這個事情實際上你要想，就整個特朗普選擇的這個班子，和他本人，他實際上都是第二次工業革命的受益者，過去傳統石油，傳統的制造業的受益者。當然在第三次工業革命的時候，這些人是失落者，所以他們現在實際上是一次復辟，包括他們的企業，包括他們的員工都是一次復辟。現在我們要知道這些人才在過去歷史上一直在玩一個把戲，當時對付日本的時候，這邊簽著廣場協議，那邊在波斯灣制造了一個，一開始支持薩達姆，后來又開始打薩達姆，打仗的錢誰出?還是日本人來出，所以這個事情，這些人有可能故技重施，國際問題解決不了，國內問題解決不了，他有可能在中東制造一個問題，現在已經看到了，比如伊朗的問題，本來奧巴馬把伊朗的問題解決了，應該說向著好的方向發展了，這次又扯出了伊朗核問題，這樣的話隨時可能對伊朗進行再次的封鎖，一旦封鎖的話矛盾會激化，一旦激化以后整個中東石油會出現問題，一旦出現問題以后油價上漲，當然對美國人來說他的制造業很多目標可以更容易實現，而且他的頁巖油發展會很快。

張媛：他可以出口了。

韓曉平：對，可能這樣的話對中國，包括日本、韓國這樣的國家會形成很大的打擊，所以這種可能性，應該說是存在的。

張媛：董老師怎么判斷?

董秀成：韓老師的觀點我是認同的，美國會制造各種矛盾，但是一定也是一個可控的，也就是說我既通過這個事件來影響你，遏制你，但同時又不會引發大規模的沖突，我想這是美國的一個底線。

張媛：作為中國呢?中國的能源政策這塊應該如何應對?

董秀成：對于中國來說是一個老生常態的問題，應對國際形勢，實際上是個能源安全，還得多管齊下，比如來源多元化，盡量分散，我的通道進一步的多元化，再就是國家儲備，國家儲備也一直在做，另外一個就是替代，節約，就這么幾方面，替代，特殊時期我們可以用煤炭做替代，我想對中國來說煤炭資源比較豐富，也是可以做到的，而且我相信國家也會有這種考量。

韓曉平：這個可以看到比如中央習主席最近去了神華看了煤制油，我覺得某種程度上就是給特朗普看的，因為這個技術已經解決了，而且我可以大量的增加，如果你要是封鎖我的話我可以增加，另外的話我們搞一帶一路，一帶一路某種意義上把我們的血脈和資源國連在一起了，你要動我們，比如說俄羅斯，或者是中亞，就意味著以后幾千億預收帳款拿不回來了，養老金怎么發，科研、軍隊怎么辦，俄羅斯就不得不管，同樣對中國來說，我們之間形成一個利益共同體，而這個利益共同體很重要，因為我們知道美國當年之所以成為這么一個全球性的國家，很重要的一點就是它有巨大的市場，它對誰開放誰就發展起來，戰后對歐洲開放，歐洲經濟復蘇了，朝鮮戰爭對日本開放市場，日本又發展起來了，后來冷戰四小龍，四小龍發展起來，我們中國改革開放，美國向我們開放市場，我們發展起來，后來是越南、印度。今天輪到了中國的市場，因為中國的市場現在增長的速度非常快，13億人，最近馬云也說了，我們跟特朗普講，我們現在3億多的白領，很快我們就5億多了，我們的購買力會增加很多，如果通過我阿里巴巴我們就可以增加100萬的就業。實際上這一點是淺層的說什么呢?更深層的利益說，就是中國的市場增長的速度會非常快，而且最終要超過美國。所以這個市場的力量非常大，牽涉很多國家跟我們國家通過這個市場結合在一起，我們很重要的一點就是用好這個市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