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的油價走勢是延續2018年的下跌，還是在當前油價水平上運行，抑或是能夠走出反彈行情，在較當前油價更高的價位平穩運行？可謂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難以有統一的標準答案。”

波瀾壯闊的2018年國際石油市場已經成為過去。這一年中，布倫特從年初的66.87美元/桶上漲到10月3日最高的86.74美元/桶，漲幅29.71%，WTI同樣從60.42美元/桶上漲到最高的76.9美元/桶，漲幅27.28%。

然而，歐佩克受來自美國壓力等影響，國家原油價格在達到年度高點之后出現了反轉而呈現出快速下滑，布倫特在2018年12月26日創出年度最低的49.93美元/桶，與年度高點相比下跌42.4%，同期的WTI則下滑至年度最低的42.36美元/桶，下跌44.92%。臨近年末，受歐佩克達成新的減產協議影響，略有上漲，但未能挽回國際原油市場的頹勢，到年末，布倫特收盤53.8美元/桶，WTI收盤45.41美元/桶，全年分別下跌19.55%和24.84%，全年波動幅度分別為73.72%、81.54%。

國際油價的劇烈變化引發了對國際原油市場新的熱烈討論。應該說，國際油價在2016年達到上一輪油價的低點而出現上漲之后，雖然國際原油市場產能過剩和歐佩克減產并沒有根本性的轉變，但依然保持了較為強勁的上漲趨勢。特別是2018年受中東地區因素影響，國際油價創出了2016年以來的新高。而實際情況卻恰恰出現了反轉，出乎大多數市場參與者和經常進行油價預測的國際機構的預料。油價的快速下跌，也觸發了聯合石化出現原油期貨交易巨額虧損的事件。這是被爆出的唯一案例，但應該不是在本輪油價劇烈下跌過程中產生虧損的僅有的一例。

對于國際油價的劇烈變化，我們必須認清當前的國際油價，無論是布倫特，還是WTI，都是期貨市場交易的結果。供求關系雖然依然是國際市場的基礎性因素，但是期貨交易已經受到美國貨幣政策和交易者自身因素的深刻影響，供求關系已經不再決定國際原油期貨的價格。如果非要將原油供需關系作為決定油價的根本性因素，那么也不是供需總量起決定性作用，而是供需的邊際量變化對油價起著更為突出的作用。這依然是通過交易者預期、交易者情緒變化等交易者自身因素在起作用。

對于本輪油價出現的劇烈下跌，我們認為是“利多出盡是利空”的結果。美聯儲自啟動加息和縮表以來，美國的貨幣政策進入緊縮周期，聯邦基金利率目標區間已經升至2.25%至2.5%的水平，美元保持強勢，資金成本持續增加的累積效應，最終導致了原油期貨市場非商業性交易者的大規模離場。其次，為抵消卡舒吉事件的影響，沙特出人意料的實施了大規模原油增產，并快速上升至1100萬桶/日以上，成為油價下跌的重要推手。與此同時，美國和俄羅斯的原油產量均超過1100萬桶/日，創出歷史新高。再加之美國在全球范圍內挑起貿易摩擦，國際經濟恢復增長的預期不再。原油市場供應側寬松加劇，需求側難見增長。在這些因素的綜合作用下導致市場預期出現劇烈反轉，最終觸發了油價的劇烈下跌。

2019年的油價走勢是延續2018年的下跌，還是在當前油價水平上運行，抑或能夠走出反彈平穩運行？難以有統一的標準答案。我們可以對影響2019年的主要因素進行梳理分析。

首先，國際原油市場的基本面依然是供大于求，且短期內難以改變。一方面，歐佩克+已達成了減產120萬桶/日的協議，這本身就說明原油的產能仍然處于過剩狀態，而構成所謂石油鐵三角的沙特、俄羅斯和美國的原油產量均已突破1100萬桶/日，達到歷史新高，沙特和俄羅斯雖然是歐佩克+減產的協議方，但美國并沒有加入減產協議，在國際原油市場的供應方爭奪市場份額的情況下，沙特、俄羅斯和美國之間存在競爭性關系，這將導致歐佩克+執行減產協議的真實效果存在不確定性。另一方面，全球貿易摩擦還沒有出現明顯的暫緩跡象，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世界銀行、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以及高盛、穆迪等國際機構均已經下調2019年的經濟增長預期，歐佩克、國際能源署、美國能源署等國際機構也相應下調了原油消費增長的預期。雖然有越來越多的期貨研究分析機構緊盯美國等西方經濟發達國家的原油庫存變化，并以此對原油價格變化進行解釋和判斷，但歸根結底，原油庫存的變化是一種短期因素，對油價的影響僅僅具有短期效應。除非全球主要經濟體的原油庫存設施和庫容出現明顯的增加。

其次，美元強勢對油價上漲具有明顯的抑制作用。美元指數在2018年保持了相對強勢，全年上漲4.2%，美國的貨幣政策仍然處于加息和縮表的貨幣緊縮通道，雖美聯儲對貨幣政策的變化開始由鷹轉鴿，但市場預計2019年將繼續加息兩次，聯邦基金利率的目標區間將到達2.75%-3%的水平，這無疑將使美元繼續保持強勢。同時，美國的經濟增長雖然在諸多影響一下面臨下滑的風險，但按照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預測，美國的經濟增速預期為2.5%，遠高于歐元區的1.7%、日本的1%，在發達國家之中經濟增速最高，這也將助漲美元的強勢。因此，從美元購買力的角度看，以美元標價的國際原油價格將會受到美元價值強勢的影響，對油價的上漲起到抑制作用。

再次，石油勘探開發成本上升限制了油價的下跌空間。石油資源經過近幾十年的工業化開采，已經逐漸走向劣質化的通道，導致石油勘探開發業務從陸地轉向海上，從常規資源轉向非常規資源，從石油實施相對完善的地區轉向非常缺乏的地區，這都加大了石油勘探開發的成本。美國石油產量增長幾乎完全來源于頁巖油的增長，其占美國石油總產量的比重已經超過60%，但普遍認可的頁巖油開采成本在50美元/桶左右；俄羅斯的石油產量要保持長期增長需要向東西伯利亞地區發展。這些因素都不利于油價的下跌和在低價位長期運行。如果油價不能反彈到合理的價位，將對原油供應產生較大的抑制作用，增強產油國限產保價的決心。

最后，多重不確定性因素深刻影響國際石油市場。突發事件始終是國際石油市場的最大擾動因素，而2019年所面臨的潛在突發事件眾多。主要包括：以應對氣候變化為主要目標而對汽油、柴油、燃料油等石油產品提高燃油稅和加征碳稅所引發的法國“黃背心”運動，是否會繼續在歐洲地區蔓延而最終動搖新能源和可再生能源替代政策；歐佩克作為曾經的國際石油市場的壟斷組織，如何應對卡塔爾的退出，作為歐佩克領頭羊的沙特如何考慮該國際組織未來的作用，歐佩克如何實施內部運行和決策機制改革，提升運行效率和所達成減產協議的執行效果，以及如何提升與俄羅斯等非歐佩克成員國的協作，特別是能否將美國拉入協調范圍；作為目前原油產量均超過1100萬桶/日的沙特、俄羅斯、美國如何拋棄政治歧見，相互協調彼此的立場，共同應對國際石油市場當前供過于求的矛盾和變化。這些因素中，任何一個因素的變化都將對國際石油市場的運行產生重大影響，引起油價的波動。如果其中的某些因素產生共振，則將會加劇油價的變動。

總之，2019年的國際石油市場，目前看來唯一能夠確定的是供大于求的基本面和美元保持強勢，但同時存在諸多的不確定性因素將對國際石油市場產生擾動。而受石油資源劣質化影響，石油勘探開發成本呈上升趨勢，特別是美國石油產量增長主要來源于頁巖油的現實，使油價不具備長期在50美元/桶以下運行的基礎，保持在60至70美元/桶的區間運行將符合產油國和石油消費國的基本訴求，使產油國能夠獲取穩定的石油收益，消費國能夠穩定經濟發展環境和國際收支狀況，有利于維持世界經濟的穩定運行。（作者：馮保國 能源研究者；組稿 劉寧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