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明揚 中國石化石勘院天然氣戰略中心副主任

　　2019年，受頁巖油產量持續增長，區域性貿易潛在爭端增加，中東和南美部分產油國地緣風險上升等多重因素影響，歐洲布倫特和美國WTI兩大國際基準油價分別在60至80美元/桶及50至70美元/桶區間寬幅震蕩，全球原油市場不穩定性加劇。特別是進入下半年以來，受以沙特為首的OPEC產油國和以俄羅斯為主的非OPEC產油國新一輪減產協議達成等事件影響，全球原油市場開始出現新變化，近中期或將呈現“不確定性”發展前景。

從原油供給看，近中期全球市場供應增長將有所放緩。首先，在12月6日結束的本輪維也納會議上，沙特等OPEC產油國和俄羅斯等非OPEC產油國達成協議，為盡早實現全球原油市場上生產者、消費者以及投資者的三方利益均衡，計劃將協議減產期限延長至2020年底，參與各方日均減產原油供給由原先的120萬桶/日提高至170萬桶/日。其次，盡管美國頁巖油產量12月有望達到910萬桶/日，并推動該國原油產量增長至1300萬桶/日左右，但從近中期的發展態勢上看，隨著未來各類石油企業開發規模不斷擴大，頁巖油生產逐步從“甜點”區域向非核心區帶擴散，二疊盆地等主要頁巖油區帶開發逐步面臨基礎設施、技術工藝、生產要素以及原油品質等諸多方面的限制，未來產量或將難以實現持續快速增長。

從投資水平看，近年來全球勘探開發投入規模增長有限，將限制未來原油產量增長。2017年以來，伴隨著布倫特基準油價在50至80美元/桶區間反復震蕩波動，全球油氣上游投資水平有所恢復，但2018年上游投資總額遠低于2014年的歷史高值；另據中國石油經研院等統計數據，2018年全球勘探投資僅434億美元，同樣處于十年內的低位。一方面，經歷本輪低油價后，石油企業決策者普遍強調嚴守投資紀律，努力規避未來油價下跌對生產經營的潛在影響；另一方面，在本輪低油價期間，油氣勘探開發上市公司在資本市場融資遭受沖擊較大，為穩定企業在資本市場上的表現，油氣勘探開發上市公司通常選擇降低上游投資并以保持較好自由現金流、定期分紅和股權回購等手段，以吸引更多投資者購買并持有本公司股票。此外，部分石油企業決策者對全球未來能源轉型前景的擔憂，也限制了其對油氣上游勘探開發的投資力度。

從地緣風險看，部分產油國局勢動蕩，對全球原油市場供應影響較大。伍德麥肯茲預測，在中東，美國對伊朗制裁加劇以及伊朗與英國互扣船只等事件，對伊朗國內原油生產和出口影響較大，伊朗2019年原油產量將較2018年平均下降100萬桶/日，可能對包括OPEC和俄羅斯等在內的其他產油國短期內大幅提升產量彌補供應缺口帶來嚴峻考驗。在南美，委內瑞拉政局持續動蕩疊加美國對其石油行業制裁，也將使該國原油出口較2018年平均下降超過50萬桶/日。如果制裁長期持續或進一步加強，委內瑞拉原油生產將面臨維修資金短缺、熟練技工外流、原材料缺乏、境外合作公司債務索賠等問題，同樣將加劇全球原油市場供需的緊平衡態勢。

從原油需求看，近兩年來，部分機構不斷“唱衰”全球近中期原油市場需求，其主要依據是新能源對化石能源的替代、全球經濟復蘇乏力以及世界貿易前景惡化等。但近年來發展迅猛的風電、光伏發電等可再生能源，在現階段已被證實對全球原油市場需求替代較為有限。而隨著部分國家陸續推出經濟刺激政策以及發展中國家油氣消費穩定增長，已有部分權威機構估測下半年全球原油需求或將有所提升。其中，IEA預測2019年下半年全球原油需求增長可能達到160萬桶/日，高于上半年增幅；伍德麥肯茲預測2019年全年世界原油需求仍將增長，增幅將超過100萬桶/日。

從資本市場看，全球經濟增長和貿易發展的不確定性導致資本市場“避險”情緒上升。特別是在外匯交易市場上，美元指數自2018年初以來持續震蕩上漲，從89左右逐步攀升至2019年12月的98左右，存在一定程度的升值預期。而在現有的“石油—美元”計價機制下，美元升值將對國際油價上漲產生抑制效果，對原油市場未來發展產生負面影響。

綜上分析，現階段全球原油市場發展在供需兩側均存在不確定性影響因素，預計近中期供需平衡波動幅度可能加劇，在一定時期內甚至可能出現“供應趨緊”。事實上，市場近中期發展不確定走勢已在油氣上游并購中有所體現：2019年上半年全球油氣資源并購活躍程度大幅降低，發生交易數量較2018年同期下降約43.7%，是近15年同期最低水平，市場觀望態度明顯。

但從長遠看，隨著技術進步在供給側引領全球常規、非常規油氣產量持續增長以及低碳發展、新能源替代在需求側不斷優化世界能源使用結構、降低油氣消費需求，全球原油市場未來中長期大概率將維持“供給寬松”，國際油價也難有大幅提升。對上游石油企業而言，不得不直面全球范圍內前所未有的行業競爭和優勝劣汰的市場環境已是清晰可見的未來場景，但充滿焦慮的盲目轉型并不是應對“不確定性”市場風險的有效途徑。唯有立足油氣勘探開發主業，通過分析制約行業發展的各類因素，并采取措施實現從技術到管理各環節的全面提升，努力降低油氣生產成本，不斷提高發展質量與效益，才有可能贏得新的發展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