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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伊始，布倫特和WTI原油期貨連續兩個交易日下跌，為2016年以來最差開局，隨后出現了一定程度的連續性上漲。包括高盛、美國銀行在內的國際投行普遍對2023年國際油價表示樂觀，預計將高于90美元/桶；而EIA、歐洲央行等政府性機構普遍下調油價預期，預計將低于90美元/桶。

國際石油市場在經歷了2022年的劇烈振蕩后，2023年國際油價走勢趨于復雜，影響國際石油市場運行的確定性因素和不確定性因素并存。一方面，國際原油供應增加動力不足和潛力不足，美聯儲貨幣政策持續收緊成為確定性因素。另一方面，經濟衰退的深度和廣度、美國回補戰略石油儲備的程度和節奏、歐美對部分進口石油實施限價的實際效果，以及是否會發生與產油國高度相關的突發事件還有待觀察，將視具體情況對油價產生不同方向和程度的影響。在原油供應增長能力和貨幣政策持續收緊較為確定的情況下，油價將更多地受到需求變化的影響，今年國際石油市場有望表現出以需求為主導的走勢。

2022：多重因素疊加，國際油價劇烈振蕩

回顧2022年的國際石油市場走勢，振蕩劇烈。其中，布倫特油價全年最高為139.13美元/桶，最低為75.11美元/桶，年終收盤價格為85.99美元/桶，最高點與最低點相差64.02美元/桶。WTI油價全年最高為130.5美元/桶，最低為70.08美元/桶，年終收盤價格為80.43美元/桶，最高點與最低點相差60.42美元/桶。2022年國際原油價格劇烈波動的原因主要可歸結為三方面因素相互疊加產生的綜合影響。

地緣政治環境巨變

2022年2月，地緣政治局勢發生突變，引起了全球能源市場動蕩。在近年來能源價格快速上漲的情況下，歐洲國家仍然對部分進口石油、天然氣、煤炭等采取了限制措施。這導致國際石油市場流向發生變化，歐洲國家需要在國際市場尋找新的穩定供應來源。國際市場出現的流向錯配和調整在石油供應總體趨緊的大背景下，進一步加劇了區域性不平衡態勢，特別是歐洲地區面臨嚴峻的原油供應不足難題。

同時，隨著地緣政治局勢持續演變，國際原油期貨市場對歐洲地區原油供需關系嚴重失衡形成了穩定持續的強化預期。而布倫特原油期貨主要反映以大西洋盆地為主的歐洲市場供求關系及其變化，這導致布倫特期貨達到了139.13美元/桶的高點。另一方面，美國原油及成品油大量出口歐洲市場以填補原油供應缺口，同樣改變了北美地區原油市場的供需關系，導致美國汽油零售價格在2022年6月超過5美元/加侖，創下歷史新高，WTI期貨價格最高達到130.5美元/桶。

美聯儲急劇收緊貨幣政策

2022年，美國物價指數創下近40年來的新高。為應對美國物價指數的連續上漲，美聯儲在2022年3月和5月分別加息25個基點和50個基點的基礎上，又采取了連續4次加息75個基點的急劇而嚴厲的貨幣緊縮政策，美元融資成本大幅上升。

原油期貨市場經歷幾十年的發展，以獲取交易價差收益為主的非商業交易者已成為期貨市場的主導力量，且近年來表現出了日內交易活躍但交易日結束后不持倉的特點，金融屬性愈加凸顯。美聯儲持續急劇收緊貨幣政策，必然導致原油期貨交易成本增加，降低非商業交易者的交易意愿，對原油期貨價格形成抑制作用。美聯儲持續加息的累積影響及對未來加息的預期，成為2022年11月后國際原油價格下行的助推因素。

歐美經濟衰退風險增加

2020年以來，隨著新冠肺炎疫情在全球的持續演變，歐美等國家持續在開放和嚴格管理之間切換，再疊加地緣政治事件突發和國際政治經濟環境從以合作為主逐漸轉向競爭，導致了全球性產業結構調整和供應鏈、貿易鏈、價值鏈重塑，經濟運行成本增加的同時風險漸趨累積。

能源價格和糧食價格持續上漲成為近年來的常態，這導致歐美等西方經濟體物價指數持續攀升，通貨膨脹重回40年前水平，歐美國家經濟增長速度持續放緩。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和世界銀行等國際機構持續下調2022年及后續年度經濟增長預期，而美聯儲、歐洲央行等有關國家或經濟體的中央銀行認為，雖然經濟面臨下行風險，但仍將保持增長。

從市場參與者和經濟構成實體部門的角度判斷，未來經濟下行風險增強的預期逐漸成為共識。特別是為控制高通貨膨脹采取持續的嚴厲貨幣收縮政策，必然對經濟增長產生抑制作用。這成為2022年四季度以來國際原油價格下跌的主導因素。

2023：影響因素復雜，呈現以需求為主導的走勢

預計2023年美國原油增產能力僅80萬~100萬桶/日，不足以抵消歐佩克+維持的200萬桶/日減產規模。王 洛 供圖  

2023年伊始，具有國際影響力的原油定價基準布倫特和WTI原油期貨連續兩個交易日下跌，其中布倫特下跌8.21%，為1991年以來最差開局；WTI下跌8.98%，為2016年以來最差開局。但是，隨后又出現了一定程度的連續性上漲，布倫特和WTI原油期貨價格分別運行在80美元/桶、75美元/桶以上。同時，包括高盛、美國銀行在內的國際投行普遍對2023年國際油價表示樂觀，預計將高于90美元/桶；而EIA、歐洲央行等政府性機構普遍下調油價預期，預計將低于90美元/桶。

經歷了2022年的劇烈振蕩，2023年國際石油市場將面臨較多不確定性因素，但國際油價總體水平將明顯低于2022年。總體來看，影響2023年國際原油價格的因素可以區分為確定性因素和不確定性因素兩個方面。

確定性因素：原油供應緊張持續，美聯儲貨幣政策繼續收緊

一是國際原油供應增加動力不足。2022年前10個月，歐佩克+按照既定計劃持續按月增加產量配額，但實際上減產遵從率持續高于100%，并沒有達到預定的目標產量，增產潛力面臨嚴重不足。而在國際油價下跌之后，歐佩克+決定從2022年11月起減產200萬桶/日，11月歐佩克+原油產量出現2020年以來最大幅度下降，降至2879萬桶/日。同時，歐佩克+在2022年12月的會議上達成協議，到2023年底將維持減產200萬桶/日的政策，表現出了控制石油供應的強烈意愿。從2月5日起，歐盟和美國將對部分進口石油制定價格上限，國際市場石油供應面臨流向調整和運輸瓶頸，這將對石油供應形成新的壓力。另外，歐佩克+成員國正需要維持政府財政收入，平衡財政支出，如果國際油價下跌，歐佩克+或將進一步減產以支持油價上漲。

二是國際石油市場供應潛力不足。目前，國際石油業務投資難以支撐產量增加已成不爭的事實。2021年，伴隨著國際油價的上漲，國際石油企業利潤和現金流水平顯著增長，但2022年國際石油企業并沒有將現金流用于增加石油勘探開發投資，以增加儲量基礎和石油產出能力，而是普遍用于提高股東分紅、償還債務和回購公司股票。從目前的情況看，雖然2022年國際油價明顯高于2021年，國際石油公司的利潤和現金流大幅增加，但從目前埃克森美孚、雪佛龍、bp等國際石油公司公布的情況看，2023年度及后續年度的投資規模將繼續維持前幾年的水平，且均表示投資將向低碳業務和高效石油業務傾斜，沒有表現出增加石油業務投資的意愿。這意味著在通貨膨脹高漲的環境下，石油勘探開發的新增業務量將出現下降。即使美國頁巖行業活躍度較強，但普遍預計美國原油增產能力僅80萬~100萬桶/日，不足以抵消歐佩克+維持的200萬桶/日減產規模。

三是原油期貨價格金融溢價減少。歸根結底，原油期貨及其衍生品市場是一個金融市場，在原油價格中包含了一定程度的金融溢價，且貨幣政策越寬松，原油期貨市場炒作氛圍越濃厚，原油期貨價格中的金融溢價就越高。反之，貨幣政策越收緊，炒作將降溫，金融溢價將降低。目前，美聯儲在2022年連續加息累計425個基點后，美國聯邦基金利率已處于4.25%~4.5%區間。但是，全球供應鏈和貿易鏈依然處于調整之中，美國的物價指數還沒有回到美聯儲設定的2%~3%控制目標，普遍預計美聯儲將繼續加息，美國聯邦基金利率會繼續增加，預計為5.25%~5.5%。加之美聯儲同時實施的縮減資產負債表措施，貨幣政策的累積效應將進一步抑制原油期貨市場炒作，降低油價中包含的金融溢價。

不確定性因素：經濟形勢尚不明朗，突發事件影響難以預料

一是歐美等經濟體經濟衰退的程度。2022年11月以來，對歐美經濟陷入衰退的擔憂引發對石油消費下降的憂慮，進而引起了國際油價的下跌。目前，國際評級機構標普調低了2023年的經濟增速預期，但包括歐美在內的主要經濟體發展走勢如何，是否將形成全球性的經濟衰退，以及衰退程度如何，均有待觀察。如果歐美等國家經濟衰退程度較深，且對全球經濟產生重大影響，石油需求將無疑出現下降。反之，石油需求將隨著經濟形勢的改善而恢復，甚至可能形成石油需求增加的強烈預期，改變油價的運行態勢。

二是美國戰略石油儲備（SPR）回補程度。2021年下半年以來，為平抑國際油價上漲帶來的影響，美國連續實施了釋放戰略石油儲備的政策措施，這導致美國戰略石油儲備降至了當前的3.7862億桶，處于歷史低位，面臨能否滿足國際能源署設定的戰略石油儲備目標的考驗。同時，美國政府提出，將在國際油價低于70美元/桶時對戰略石油儲備進行回補，一定程度將減緩油價下行壓力，而美國戰略石油儲備回補的程度和速度將對石油價格產生不同程度的影響。此外，商業石油儲備的動態變化，將為原油期貨市場交易者尋找交易機會提供契機，對油價運行形成擾動。

三是歐美對部分進口石油及石油產品實施限價的實際效果。歐美將對部分進口石油實施限價，此舉將對國際石油市場產生一定影響。此前，歐美對伊朗、委內瑞拉等產油國也曾采取經濟金融手段，然而其實際效果與預期存在較大差距。如果相關國家能夠采取有效措施調整石油出口方式和途徑，則歐美采取的限價措施預期效果將大打折扣，這有利于穩定國際石油供應和維護油價。反之，則可能加劇國際石油市場的不平衡，引起油價的大幅波動。

四是突發事件。2020年的新冠疫情、2021年歐洲能源短缺、2022年地緣政治環境劇烈變化等突發事件都對當年油價運行產生了重大影響。在當前急劇復雜多變和由合作轉向競爭的國際政治經濟環境下，出現新的突發事件可能難以避免，突發事件的性質和持續時間將對國際石油供需關系和油價產生不同程度的影響。特別是如果發生與主要產油國高度相關的突發事件，將引起國際油價的劇烈波動。

2023年，影響國際油市運行的確定性因素和不確定性因素并存，油價走勢趨于復雜。一方面，國際原油供應增加動力不足和潛力不足，美聯儲貨幣政策持續收緊成為確定性因素。另一方面，經濟衰退的深度和廣度、美國回補戰略石油儲備的程度和節奏、歐美對部分進口石油實施限價的實際效果，以及是否會發生與產油國高度相關的突發事件還有待觀察，將視具體情況對油價產生不同方向和程度的影響。在原油供應增長能力和貨幣政策持續收緊較為確定的情況下，油價將更多地受到需求變化的影響，2023年國際石油市場有望表現出以需求為主導的走勢。（文字由馮保國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