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21點，李良癱軟地坐在返回市區的加班車里，又一天加班結束了。他頭靠在車窗邊，望向窗外，一個街邊小販搖著皮制撥浪鼓的畫面鎖定了他的目光，他的耳邊又想起了那脆耳的“不愣登……不愣登”，勾起著內心深處濃濃的思念。

“寶貝，這上面是爸爸，爸爸會一直陪在你身邊！”兩個月前，他交給兩歲女兒一個撥浪鼓，上面畫著他的自畫像，圓圓的臉上架著一副大黑框眼鏡，真是像極了他。在女兒開心地搖著撥浪鼓“不愣登……不愣登”中，他拖著行李箱掩淚走出了老家門口。為了新項目投產，他不得不把女兒第二次送回山東老家。

李良是茂名石化港口分部第一作業區工藝員，雖然滿臉藏不住的年輕痕跡，但他的工作經驗可以用“時光壓縮”來形容，在這6年工作中，他全面參與了四個大型工程項目，其中，國內第一套異壬醇生產裝置項目和茂名石化第一套丙烯儲運項目由他主管儲運工藝，負責操作規程、開工方案等工作。

來了，就再也離不開了

他老家是山東省一個比較貧困的村子，小時候在父母的嘆氣中，他知道這個村子永遠都不會富裕，因為貧瘠的土地決定了這里只能種出低價的蔬菜。曾經，他眼看著父母在凌晨下地，摘出的上百斤新鮮萵筍卻只賣了20元錢。

大學找工作時，老倆口鼓勵他“去沿海城市吧，富裕！”

所以，他來到了茂名石化。漸漸地，他發現自己喜歡上了大海，閑時，晚上透過倒班樓的窗戶，看著海面緩緩地推送著鮮咸的氣息，高空中璀璨的星辰如煙花般簇擁著明月，他覺得自己離父母并不遙遠，因為：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

但他還是差一點離開。在兩年披星戴月的苦學實干中，他從操作工成為了能夠獨當一面的工藝員，開始有外單位私下挖角，一家海南公司給出了分配房子的巨大誘惑。這是正他的心結，父母一直起早貪黑種地就是為了給他攢錢買房子，娶媳婦。

“怎么能學會點東西就想跑呢，在哪學出來的就得在哪干，我們不用你擔心房子的事！”父親在電話里堅定的狠批，攔住了他的去路。

后來，他娶了一位同事，妻子家人看重這一家子的人品，在他家破舊的小平房里將聘禮推了回去，一分沒收。從此，一個小家庭深深地在茂名扎下根。

干了，就得干出個樣子

9月29日，單位的晚餐很豐盛，但是他又錯過了。這一天，籌備了半年的丙烯項目終于開始投產，他站在新丙烯儲罐前中心，投入地安排卸船秩序，一直干到凌晨。

回到辦公室，他支起小折疊床，蜷縮著身體側著躺下，這個陪伴了他多少個夜晚的小短床啊，讓他每次躺在上面，都像一只含胸彎曲的椒鹽蝦姑。

“新項目就是一只熟睡的猛獸，切不可驚醒它，必須保障生產安全！”他睡著睡著，身體生理地抖動了一下，被自己驚了一個寒顫。

每次遇到新項目施工、投產等重要時刻，他便要求自己提起萬分精神，查出所有隱藏的漏點和隱患，配合保運人員妥善處理。這不只是對項目負責，更是對人員安全負責，每每想到這里，他的心里就像有一只小毛刷子在沙沙地刷，又癢又緊。這兩年，他逐漸接手主管新項目的工藝工作，有時，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像電視機里醫生在進行電擊，屏幕中打出的心電圖特寫，如一串排著隊上下竄動的尖刀。

第二天，待管線進料后，他便拿著噴壺沿著約一千米長的管線測漏，像貓捉老鼠似的，鋒利的眼神穿過每一個閥門、密封點、法蘭，當天，在一個隱秘的法蘭處，他揪出了最后一個漏點。

病了，撐撐也就過去了

“盯電腦的時間比看我和孩子的時間都長。”妻子抱怨他。

“我手上修訂的可不是鍵盤敲出的這些生冷的字，這可是關系到國有資產和人身安全呀，得加倍用心，必須保證不出差錯。”他振振有詞。

每天下班回家，他吃過飯便開始整理設計資料，修訂操作法和技術規程，經常熬到半夜2點多，兩眼爆出紅血絲，瞇一會，洗個臉繼續干。經過統計，他總結修訂了將近5萬字的工藝技術資料，在他修訂的工藝操作法里，隨便挑出一句話，他都能熟悉到立刻翻到該頁。

他借用電影《教父》中的一句臺詞——“女人可以大意，但男人不行”，改編成“別人可以大意，但石化人不行”來開導妻子。

但更讓妻子不放心的事接踵而來，最近單位體檢報告出來，他查出有點腎結石，妻子擔心地瞪大眼睛，不停上網查詢原因，原來是由于缺乏補水引起的，這來源于烈日下長時間的暴曬。

為了生產安全平穩，他每天都在烈日下巡檢，罐區好似叢林般大，一次巡檢走下來需要40分鐘，發現漏點等問題，彎下腰細致檢查，時間便更長了，他出去轉一圈衣服便濕透一次，身體內的水分不停地往外跑，就這樣每天保持平均步行巡檢5公里，騎自行車外線巡檢10公里。

從那天起，妻子給他買了個輕便的大水瓶，讓他天天帶著巡檢。

但他經常還要給儲罐復尺，幾個20多米高的罐子，抓著垂直的扶梯，手腳并用地往上攀爬。有時一不留神，抬頭看向上方的腳蹬，被烈日鉆進眼睛里，野蠻地刺痛著眼球，使勁閉上眼睛試圖擠出它，但眼睛里一片亮白，越加刺痛。

爬梯不像地面巡檢，隨身帶不了水壺，所以有時在上面呆時間長了，被烈日烤得口干舌燥也喝不上一口水，只能確保一切生產穩定后，才慢慢爬下來喝水。

“爬罐這么費時費力，可得細致檢查，不然有什么問題再爬上去怕趕不上處理的時間點呀。”他內心狡辯道。

在不知不覺中，他早已與這片裝置盤根錯節，互相吸收，互相拉扯著成長，深深地扎根在這片土地里。

（茂名石化 藏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