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社會最終會告別化石時代是確定無疑的，但時間不好判斷。它既取決于清潔能源發展速度，也取決于人們追求清潔能源的決心有多大。歸根到底，能源安全問題才是化石燃料短期內不會被取代的根本原因。目前比較能確定的是，風能和太陽能正在把世界推向一個新時代。而壓垮石油需求最關鍵的那根稻草或許是電動汽車。

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日前表示，以化石燃料為中心的增長模式已經過時了。這個表態雖說為一家之言，但還是頗有分量的。歐盟在堅持綠色轉型的同時，也在創造一種可持續的發展模式。歐盟綠色協議目標是到2030年減排一半以上，到2050年實現凈零排放。要做到這一點，就必須盡早淘汰化石燃料，并過渡到綠色能源時代。為此，歐盟批準了碳稅改革方案，在提高碳排放成本的同時，積極促進風能和太陽能等可再生能源產業以及電動汽車的發展。

歐洲希望成為全球綠色能源轉型的引領者，已經率先實現用天然氣取代煤炭和石油供暖供電，同時也大幅度提升了清潔能源發電比重。如果歐盟雄心勃勃的能源轉型和增長模式在全世界推廣，是否意味著化石時代的終結呢？

這是個復雜的課題。為應對氣候變化保護地球家園，人類社會最終告別化石時代是確定無疑的，問題是變化什么時候到來？

一個比較靠譜的量化分析是研究石油需求的峰值在哪里，據此可以研判以石油為代表的化石燃料何時退出歷史舞臺。

不少觀察家認為，隨著清潔能源的興起，未來10年對石油和天然氣的需求將開始下降。而能源轉型已經成為無論何時何地都正確的話題，從化石燃料向風能、太陽能和氫能等低碳能源轉型無論怎么強調都不為過。事實上，去年全球對風能、太陽能和其他轉型技術的投資創下了1.1萬億美元的歷史新高，對低碳能源的投資首次與對傳統油氣生產的投資持平。可見，發展低碳經濟已經成為世界共識。

即便如此，還是很難確定哪年會是石油峰值。國際能源署預計今年石油需求將創歷史新高，化石燃料使用還將持續好幾十年。一些主要研究機構的預測也比較謹慎，石油和天然氣將繼續存在，但未來產能將因需求減少而縮減，因為石油需求將被電氣化逐步替代，風能和太陽能發電將逐步淘汰天然氣；而碳氫化合物需求更多地集中在生產石化產品及塑料等石油衍生品領域。

也正因為如此，全球能源格局變化并沒有想象得那么快。有研究表明，世界需要投資35萬億美元來改變現有能源結構，使可再生能源占總發電量的九成左右。這意味著我們需要加快風能和太陽能產能的擴張。但實際情況是，近年來受新冠疫情影響，清潔能源的產能增加有放緩跡象。歐盟去年新增的風電裝機容量同比增長40%，但后續乏力，很難達到“巴黎協定”將全球氣溫上升幅度控制在比工業化前平均水平高1.5攝氏度的目標所需的水平。再比如如火如荼發展的電動汽車產業，現在也面臨關鍵礦產和原材料供應短缺的難題，新礦投產少，礦石品位也在下降。

當然，化石燃料何時退出還取決于人們追求清潔能源的決心有多大。聯合國秘書長古特雷斯日前敦促世界上主要碳排放國家加速向可再生能源過渡。他再次呼吁，力爭到2030年在經合組織國家、到2040年所有其他國家逐步淘汰煤炭，特別是發達國家要確保到2035年凈零發電。

然而，事與愿違。不久前在日本召開的G7峰會，并沒有設定停止新煤炭投資的最后期限，甚至一致認為仍然需要對天然氣進行新的開發投資，其理由是“地緣政治沖突及其對石油和天然氣的影響”。以七國集團為首的西方國家顯然是出于自身利益而“暫緩”執行曾經“堅定承諾”的能源和環境目標，難免遭到世人嘲笑。

不過，這也給我們提出了一個敏感而嚴肅的問題，即能源安全問題。其實這也是化石燃料短期內不會輕易被取代的根本原因。以歐洲為例，地緣政治沖突造成歐洲電力價格飆升，進而影響經濟增長。歐洲最大經濟體德國至今仍未擺脫衰退的陰影。當前，歐洲國家把能源安全和供應鏈安全放在事關經濟發展和社會穩定的首要位置上，足以說明任何公共政策的出臺都離不開各國利益考量。

也許比較能確定的是，風能和太陽能正在把世界推向一個新時代。隨著全球化石燃料發電量逐年下降，清潔能源正在走向世界舞臺中心。根據《全球電力評論》采集自全球78個國家和地區的電力數據（占全球電力需求的93%）發現，2022年全球發電量達到有史以來最清潔的水平，風能和太陽能發電量增長創歷史新高，占全球總發電量的12%，其中太陽能是增長最快的來源，增幅為24%。此外，可再生能源和核能合計占全球發電量的39%。展望未來，從現在到2050年，風能和太陽能可以提供高達75%的清潔能源增長，且生產成本會越來越低。研究顯示，去年歐洲風能和太陽能發電占比達到歷史最高水平的22%，首次超過石油和天然氣，并且有效地抑制了對煤炭的需求。可再生能源越來越主導歐盟電力市場，歐洲可再生能源建設的步伐顯著加快。

經濟學中有句經典表述：如果不投資未來，你就沒有未來。

從目前發展趨勢看，電動汽車或許是壓垮石油需求最關鍵的那根稻草。有數據顯示，電動汽車市場迅猛擴張。10年前，全球共售出約13萬輛電動汽車，現在達到同樣的數據只需要短短一周時間。去年電動汽車銷量占全球輕型新車銷量的10%，今年還將加速，并且進入重型車運輸領域。這也是為什么有知名經濟學家聲稱到2030年電動汽車將“毀滅”全球石油工業，而彭博社則預測電動汽車將引發全球石油危機。

真到了那一天，化石燃料時代終結，我們應該感到欣慰。畢竟，可持續的綠色發展正是我們追求的目標。（經濟日報 翁東輝）